第417章 這張嘴還有一句實話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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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岳開口了,像是在講一個故事:
“文大人,你嫌棄發妻白氏多年未為你誕下子嗣,心底早就存了休妻另娶的念頭,這點本官沒說錯吧?”
文永年身子一顫,嘴唇哆嗦着想要開口辯駁。
卻被林岳接下來的話堵得啞口無言。
林岳繼續道:“但文大人,你素來看重名聲,又怎會允許自己背上棄的污名,讓仕途沾上污點?更何況,白氏當年嫁你,何等情深義重。”
林岳語氣微沉,“你當年還是一介窮酸秀才時,家徒四壁,白氏不顧家人勸阻,不要分毫彩禮,回絕了數位家境優渥的求親者,執意嫁于你。”
人群裏,幾個梨花村的老人開始點頭。
“對對對,當年白家可是咱們梨花村數得着的人家,白秀娘長得又好,多少人來提親,她一個都沒看上……”
“文永年那時候窮得叮當響,連束脩都交不起,是白家接濟的他!”
林岳等他們說完,才繼續道:
“嫁入文家後,她日夜操勞,操持家務,下地耕種,裏裏外外打理得妥妥帖帖,從不讓你為生計煩心,只盼你能安心念書考取功名,短短數載,便将自己熬得形容枯槁,不複當年模樣。”
林岳頓了頓:“她頭回懷有身孕,本是喜事,卻為了不耽誤農活,挺着孕肚下田勞作,最終勞累過度不幸流産。”
“可她連月子都沒坐滿,便拖着虛弱的身子再度下地乾活,硬生生把底子熬垮,自此再難有孕。
“這般糟糠之妻,于你有患難相随,助你前程之恩,于情于理,你都絕不能棄之不顧,更何況是愛惜羽毛的你。”
文永年的臉色慘白。
林岳沒有停:
“所以,你更不能休她,為了你的名聲,你也不能休她,否則天下人會怎麽看你文縣令?”
“忘恩負義?薄情寡義?那你這十幾年辛辛苦苦經營的好名聲,不就全毀了?”
梨花村的村民,個個連連點頭,議論聲此起彼伏。
“白秀娘嫁過去之後,操持家務,下地乾活,起早貪黑,沒享過一天福……”
“本以為他考中舉人當了官,白氏就能熬出頭,沒想到竟是個狼心狗肺的東西!”
“你礙于名聲,不敢明目張膽休妻,後來結識了青樓女子栗華姑娘,便動了借她傳宗接代的念頭,變着法兒想逼白氏主動和離,甚至默許牡丹登堂入室羞辱于她。”
“可你萬萬沒想到,白氏性子剛烈,寧死不肯離開,還與你大吵一架,甚至放話威脅。”
林岳的目光冷冷的看向文永年:“她對你說,若是你敢休了她,便把你這些年在任上貪墨受賄、搜刮民脂民膏的罪證,盡數上報官府,讓你身敗名裂,丢官下獄!”
文永年渾身劇顫,雙腿一軟,險些癱倒在地,眼底滿是驚恐與難以置信。
他死死盯着林岳,仿佛見了鬼一般。
這些私密至極的事,林岳竟說得分毫不差。
好似當時就站在一旁,親眼看着他做下這一切!
林岳笑意漸深,緩緩道出最後真相:“你被白氏的話吓得魂飛魄散,既怕她揭發貪墨之事,又恨她礙眼不肯放手。”
“情急之下,順手舉起桌案上的燭臺,朝白氏的頭部狠狠砸了下去,你本只想教訓她一番……”
他頓了頓,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:
“你沒想到,她竟然就這麽死了。”
全場死一般的寂靜。
百姓們個個目瞪口呆,滿臉震驚地看向文永年。
“貪污受賄”這四個字,比殺妻更讓百姓們震驚。
“什麽?文縣令還貪污?”
“不可能吧……他平日裏穿得那麽樸素,吃的也簡單……”
有人還在猶豫,可更多的人已經反應過來了。
一個中年漢子猛地站出來:
“我就說!我就說不對勁!”
旁邊的人拉住他:“老劉,你說什麽不對勁?”
那中年漢子聲音都在發抖:
“前幾年,縣裏說要修水渠,讓我們每戶交一兩銀子!一兩啊!我家省吃儉用才湊出來的!結果呢?水渠修着不到兩三年就壞了!”
人群裏響起嗡嗡的議論聲。
又一個人站了出來,顫巍巍地說:
“還有前年的救濟糧!因為戰亂,朝廷撥了糧下來,說是每戶都能領,結果我們去領的時候,就剩些秕谷子!管糧的說,就這些,愛要不要!”
……
林岳沒管身後的議論聲,目光逼視着面色慘白的文永年。
“文永年,本官所述,樁樁件件,你說,對不對?”
“我不知道,我沒有殺害秀娘……興許、興許是她自己落水淹死的!”
文永年話裏還帶着幾分掙紮。
他不敢看那具屍體,不敢看那些百姓,更不敢看林岳。
“落水淹死?”
林岳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,被氣笑了。
“文大人,你讓本官說你什麽好?”
林岳像是在看一個跳梁小醜:
“本官總共就問了你三個問題。第一個,問你白氏何時離家,你說是七日前,撒謊。”
“第二個,問你是否有納妾之意,你說從未想過,又在撒謊。
“第三個,問你白氏是否因你而死,你現在說是落水,還在撒謊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裏帶着幾分無奈,幾分嘲諷:
“你說說,你這張嘴,還有一句實話嗎?”
文永年嘴唇哆嗦着想辯解,卻一個字都擠不出來。
林岳搖了搖頭,像是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人。
不由想到,按照文永年這樣的信譽,若是在現代,連掃一輛共享單車都難。
林岳不再看他,轉過身,對着仵作擡了擡下巴:
“給大家看看,白氏到底是怎麽死的。”
仵作應聲上前。
他是個五十來歲的老者,乾瘦,臉上溝壑縱橫,一雙手卻格外穩。
他走到擔架旁,蹲下身,掀開蓋着屍體的白布。
那股腐臭味更濃了,可沒有人後退。
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。
仵作伸出手,撥開白秀娘已經腐爛的頭發,露出頭部的某一處。
“諸位請看。”他的聲音沉穩,“死者頭部此處,有明顯鈍器擊打痕跡,顱骨凹陷,裂痕呈放射狀分布,這是被重物猛擊致死的确鑿證據。”
他頓了頓,又補充道:
“若說是落水淹死,那這頭上的傷,如何解釋?難不成落水之前,自己先拿石頭砸自己一下?”
這話說得直白,卻讓在場所有人都明白了。
“真是被打死的……”
“文永年!你還敢說她是落水的!”
“你自己看看!看看這傷!”
文永年渾身一軟,倒在了地上。
所有的辯解,所有準備好的說辭,在這一刻全都不管用了。
那傷口就擺在那裏,所有人都看見了。
林岳走到他面前,蹲下身,和他平視。
“文大人。”林岳開口,聲音不輕不重,“你現在還說是落水嗎?”
文永年終于放棄了掙紮。
林岳站起身,淡淡道:
“來人,把文永年押入大牢,等本官查清所有賬目,再行處置。”
官兵們上前就架起文永年。
文永年渾身癱軟,像一灘爛泥一樣被拖走。
路過那具屍體時,他下意識看了一眼。
然後猛地收回目光,再也不敢看第二眼。
圍觀的百姓們看着這一幕,忽然有人喊了一聲:
“林大人英明!”
緊接着,更多的喊聲響起來:
“林大人英明!”
“替白氏讨回公道!”
“殺了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!”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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